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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
23 2009
 

母亲的最后时光


   作者:贺光前 发表时间-9 :48:49  阅读( 187 )| 评论( 0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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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最后时光

□            贺光前

 

父亲打来电话。母亲病危,希望我能回家一趟。

我火急火燎地赶回了那个叫做向阳的小村子。我知道,没有母亲的允许,父亲不会轻易给我打这个电话。

 

还在母亲重病住院的时候,昏迷中醒过来的母亲对我说,工作要紧,学生的事情耽误不得,你赶紧回学校,妈妈真要有事的时候,会给你打电话的。

我只在医院的病床前守了三天,就把照顾母亲的担子撂给了父亲。回到学校,正值中考,忙得天旋地转。每天只是早晚给父亲打个电话,询问母亲的病情。后来,母亲在电话里发火了,叫你一心一意把工作做好,你天天打电话,分这么多心思,学生要没有考好,你良心上过得去吗?

 

我说妈妈我知道轻重,我不会耽误学生的前程,工作的事我看得比什么都重。但是您是我的亲娘啊!我不问一声,我能安得下心去教学生吗?

妈妈说,亲娘怎么啦,现在又不会死,你不把工作搞好,只会加重娘的病情,你要安心工作,娘兴许还能多活几年。

作为儿子,我真的不知道再说什么。

 

接下来的十几天,我竟然不孝到很少打电话给父亲。谁又能料想到,这回却是父亲主动打电话过来,而且,连母亲都没有在电话里说阻拦的话。

我预感到情况的严重。

 

进到家门,父亲见到我,眼睛红红的。母亲的房间里,我的哥哥、弟弟,还有他们各自的一家子人,都早已守在母亲的病床前。我的心象被重锤猛的击了一下。

还只是听到别人叫我的名字,母亲就把眼睛睁开了。他们说,母亲一直念叨我的名字,就是没有力气睁开眼睛。

我几乎是跪着进了母亲的房间,伏在母亲的身边。我听到母亲很小声地叫我的名字,母亲说,别哭!我不会死,我还舍不得你们呢。我说妈妈您的气色还不错,都是儿子不孝啊!

 

我拿着母亲的手。母亲说,儿子,帮我揉揉。我轻轻地摩挲着母亲骨瘦如柴的手,止不住泪如泉涌。母亲的手在我的手里,这哪是一双历经风雨沧桑的手啊,这分明就是一双孩子的手!我不敢用力,怕弄痛了母亲。我只是在母亲的手上这里摸摸,那里摸摸,我连捏捏都怕。母亲说,真好!

 

一会,母亲说,我这样睡着不舒服,我说,您要怎样睡着才舒服啊?母亲说,儿子,你能抱抱我吗?我赶紧轻轻地抱着母亲。母亲在我的怀里,她唠唠叨叨地说些什么,我一句都没有听清楚,我的脑海里全是小时候年轻的母亲抱着我们喂这喂那的影子。

我泪流满面。

 

为了不让母亲伤心,我把眼泪擦干,装出开心的样子听母亲说话。

母亲认真地说,你们三兄弟,你书读得多,要明事理,弟兄之间要团结,互相帮助,夫妻之间要和睦,你父亲吃了一辈子的苦,你们三兄弟都要好好地待你父亲…

母亲的话断断续续,但我们都明白,母亲是在交代后事。

我看着母亲,母亲的精神很好,面色竟然也还不错,而且,母亲基本上没说一句这里痛那里痛的话。

 

哥哥和弟弟告诉我,这是母亲最好的情况了。我不是太明白哥哥和弟弟话里的意思,但是我知道,母亲是有点累了,累到母亲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干脆听不到母亲有声音了。

 

这时,我哥说,妈妈怎么啦?是不是睡着了。

我抱着母亲,我不敢把母亲放下,我生怕惊醒母亲。

父亲把全家人都叫到了母亲的床前,父亲让我哥哥和弟弟都用一双手握着母亲的手。父亲说,老伴,你放心走吧…

 

只有父亲知道母亲要走了。我们虽然有心理准备,但是我没能预先知道母亲的最后时光是这样。

母亲走了。那一天是2001年7月1日。那一天是无雨的日子,雨只在我们的心里下着。

 

后来我想,虽然母亲操劳一生,不曾有过享受,但母亲是幸福的,因为,母亲在最后的弥留之际有我们围在她的身边,这是她所希望的报答。并且,我们都记住了母亲说过的话。母亲在我们的心里。

母亲走了,父亲还在,我们和我们的下一代都在幸福地生活。

爱,可以延续。是可以告慰母亲。

 

 

 

2009年6月23日于罗湖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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